因為全世界的人，都變成了扒糞記者。

於是每個人見面就會問對方：「你的腦子壞掉了，你有什麼感想？」

後來有的人為了搶先別人，連問都不問就先發了某人腦子壞掉了的新聞。

有的人懶得出門，直接抄了別人發的新聞，反正大家的腦子都壞掉。

腦子壞掉的人沒辦法理解為什麼自己的腦子會壞掉。

腦子壞掉的人也懶得理解為什麼別人的腦子會壞掉。

沒有人想跑新聞了，因為人人趕著上新聞。

然後這世界就再也沒有新聞可以報了。

突然有人受不了採訪壓力，自殺了。

於是又有新聞可以報了。

寫完這篇的感覺就是不夠黑，哈，其實最初的構想比上文黑暗許多，但一正式下筆時，卻不知怎麼搞的，寫出了一行一句一段的詭異結構，有點像是新聞的大標題，標題下可能其實隱藏了什麼；不過我更覺得我這樣寫其實是一種繪本式的風格，那種一頁一張圖一句話，穿插了現實與幻想的繪本。

總之，別再看那些自甘墮落的新聞台或報紙了。

「呼！熱！」男孩煩燥的脫下外套，外套下是橘色的班服，就和他的同班同學們一樣，跟其他班的班服比起來相當顯眼。明明只是校慶，卻在無形中製造了平時並不存在的班級對抗意識。遊園會這種東西他是從來不感興趣的，但今天他卻有種有什麼事情會發生的感覺，讓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緊張的吃不下早餐。或許兩者都有吧！因為他知道自己其實在期待著什麼。

「嘿！快去把教室裡的白板搬出來！」男孩的同學對他叫著，「活動看板！」男孩馬上反應過來，快步衝回教室，他確定他開始興奮起來了。

男孩配合著班上的撈金魚攤位，在「看板」上畫了一隻大眼睛的卡通金魚，並自願帶著這塊板子到處宣傳。一時男孩成為園遊會的一大注目焦點，他們是看男孩這樣的舉動而感到好笑也好，是真的被看板或男孩的叫喊聲吸引也好，對男孩來說，這都不重要，因為他有他自己的目的，即使他根本不能確定達成這目的的前提會不會出現在這個園遊會上。

這是慶典，也是戰場。其他班級同樣的也使出各種花招來企圖吸引參觀者的注意及消費，甚至有宣傳部隊互相嗆聲起來的情形。在這種攤販同質性極高的學生園遊會上，不搶別人的客人就等於自己的客人被搶，但學生們爭的不是錢，他們只是在享受這個過程。

「買花！買花！還有巧克力！」樹大招風的關係，帶著看板的男孩在宣傳的同時也往往成為其他人推銷的目標，而這次圍住他的是幾個女孩子，推銷著一束束的花和巧克力。男孩稍稍打量著這幾個女孩，和他一樣都是一年級，外表雖然說不上是特別漂亮，但以男孩自己的標準來說還算滿可愛的。

「嘿！買花啦！」女孩們要求著。

「那妳們也去撈金魚啊！」

「你先買啦！快點！」

「我買花幹嘛，可以吃嗎？」

「你要吃也是可以的啊。」

「不然就買巧克力吧！很好吃的喔！」另一個手上拿著巧克力的女孩回應。

「不了，我怕蛀牙。」

「吼，你這人怎麼這麼麻煩。」其中一個女孩抱怨著。園遊會說穿了不過是場遊戲，對待顧客的推銷禮儀什麼的其實也沒什麼人會在意，尤其是學生對學生之間。

「你可以送給你女朋友啊！他一定會很喜歡的！」剛才抱怨的女孩又說。

「我沒有女朋友啦！」男孩感覺像是被什麼刺到一樣。

「騙人，我看你這樣子一定有女朋友！」

女孩不知道是怎麼推斷的。雖然女孩直率的態度讓男孩對這女孩有種熟悉的親切感，但他相當確定這是他們第一次的交集。自己在學校不是什麼活躍的名人，相貌身材談吐也都是普普通通，不過是這場園遊會情緒高昂了點出了點鋒頭，怎麼好像馬上變成很受女孩子歡迎的樣子？

「就真的沒有啊。」

「那就送給你喜歡的人吧，這樣她也會很感動的！」女孩仍然不放棄。

「我沒有喜歡的人。」男孩的視線偏向一旁，淡淡的說。「對不起，我也沒空跟妳們玩。」轉身離開女孩們，男孩繼續著他的宣傳工作。

男孩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差勁，因為男孩其實是有喜歡的人的，「她或許會來！」的這個想法正是讓他對於今天感到興奮與緊張的最主要原因，他會自願擔任活動看板的工作，也是希望她若真的有來，可以比較容易讓她注意到自己，而看板上畫的大眼金魚「小荳荳」，則是她過去很喜歡的，也是男孩過去最常畫的、近似於自己的註冊商標般的象徵。

男孩是很期待與她能再次見面的，同時卻也很害怕和她見面。他們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連絡，男孩雖然寫過一些信給她，卻等了幾個月都不見回音，對男孩來說，他對她的認識其實還停留在一年前，甚至更久以前。「如果見了面該聊些什麼？該做些什麼？」男孩卻沒有做任何預先的設想，因為男孩知道她不見得會來，自己有她會來的那種預感也不過是種心理在作祟，就好像每次都有預感自己會中什麼大獎一樣。

男孩跟她還是碰面了。沒有什麼戲劇性的插肩而過或是意外來作為開場，只是很單純的，在不遠的距離，男孩看到了她，她看到了男孩，兩人往彼此走近一些些。

「嗨！」男孩在他們距離還有三步左右時先打了聲招呼。

「嗨。」她在原地輕輕點了點頭，相當禮貌性的回應。

「嗯…好久不見了。」男孩稍稍前進一步。

「是啊。」

兩人的距離沒有再改變，看著對方，沉默了幾秒鐘。男孩知道自己有很多話想說的，卻想不出該用什麼話當開頭，那些直接表達情感的話語，也突然說不出口，好像有什麼東西腫脹的堵塞住自己的喉嚨一樣，男孩知道如果這時自己一嘔，或許會把整個心臟給嘔出來。

「那…我要走囉，加油囉，你的工作。」在男孩剛要說什麼之前，她先這麼說了。

「嗯。好。BYE BYE。」男孩點了點頭，擠出一個笑容。

「BYE BYE」她回應了一個微笑，做為這段對話的句點。

她離開了，男孩怔怔的站在原地，覺得自己的表現糟透了。剛才的對話，根本稱不上是對話，有的只是無限的尷尬。這開始的太突然，也太突然的結束。男孩開始後悔沒有為這種狀況預先設想些什麼，開始後悔沒有勇氣約她到一旁坐下來慢慢談，開始後悔剛才拒絕了花束或巧克力的推銷，開始後悔現在的自己只能後悔。

「呼─」，男孩長吐一口氣，什麼都結束了一般，繼續他的宣傳工作。

「喂！拜託啦！買束花嘛！」男孩又遇到了剛才和他推銷花束的女孩，這次只有一個人。男孩想起了女孩之前說過的話，朝男孩喜歡的她所離去的方向望了一下。

「就只剩這兩束了說。」女孩繼續催促著。

「好啦，拗不過你，我全買了。」

「啊，真的嗎？謝謝！」女孩露出了意外的表情，彷彿原先根本沒有期望男孩會買一樣。

「喂！等一下！」就在交易完成，女孩剛轉身時，男孩叫住那女孩，拿著兩束花的手伸直了，向著女孩，像是要女孩接過一樣。

「怎麼了嗎？已經買了的東西反悔是不行的喔！」

「送給妳。」男孩這麼說，而女孩露出比剛才還要意外的表情。

「為什麼？」女孩接過了花。

「妳不喜歡嗎？」男孩反問。「不可以再拿去賣給別人啊！」

兩人一起笑了。

《完》

只是最近看了幾本小說
昨天一時手癢就生出這麼一篇了
明明就有一堆期末作業當頭…
死線越大，創作慾就越高

小說的內容基本上是虛構的
即使有很大成分的個人經驗參雜在其中
大多數的經過、結果、事件順序還是都與現實情況不一樣
所以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就不用太在

「那太俗套了！」妳抗議：「不外乎就是純淨透明而真誠無負擔，理想的讓人覺得虛偽！」是啊，是有那麼一點諷刺的，但是我讓它倒滿了，再加點水下去好嗎？「倒不進去的，」妳說那會滿出來。這就是我所要表達的，當一個人的心早已被另一個人所填滿時，哪來的空間再容下第三個人呢？我很清楚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無法替代他填滿妳的心。「是嗎？那為何又要指定白開水呢？」妳用了問題來轉移焦點並拒絕表達意見。我倒了點果汁到白開水裡，白開水，慢慢的被染色，一點一點的，直到整杯。

只要你可以給我一點機會，我將會改變妳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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寫於2004年一月，高三，台中市四所國立高中第一次聯合模擬考，「以一種飲料形容愛情」是這次國文科引導寫作部分的題目，而我這篇所用的寫作方式和大量的暗喻是很標準的個人風格。

很多老師都會這樣提醒：考試作文時，第一個想到的千萬不能寫，因為大家第一個會想到的都差不多，而跟別人寫一樣的東西，成績就不會太高。老師說的沒錯，在這樣的題目下，「白開水」或「酒」幾乎是人人可以想到的標準答案，論點不會有什麼新穎，差別只在於文筆和結構而已，也因此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我拿了個相當意外的低分。

是的，我相當意外，因為這是我自認為我寫過最好的一篇考試作文。會有這樣的結果，或許只能說是我的寫作手法太搞怪，很明顯出題老師要的是一篇兼具抒情與議論的文章，而我卻搞了個沒有任何背景交代、不知道是誰在跟誰對話的極短篇。

會寫白開水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，因為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可以寫。要談愛情我雖然沒談過，要瞎扯倒是很在行，可是說到飲料，那我就真的沒什麼概念，只能想到老套的白開水。但我知道乖乖的寫白開水，讚頌著白開水絕對不會是一個好主意，乾脆來個逆向思考，我要諷刺那些寫著白開水的笨蛋。

「不外乎就是純淨透明而真誠無負擔，理想的讓人覺得虛偽！」

藉由女主角的話語，我告訴閱卷老師，我的愛情白開水觀點，才不是其他人那種千篇一律的無聊理論！

至於那之後的東西，只能說我自己都覺得很微妙吧。我不欣賞太過於爆炸性翻案的傳統極短篇，相反的，淡淡的餘韻才是我所喜歡的，這樣淡淡的處理，也是跟平淡的白開水相呼應著。

我還記得當時還在考試中，寫完這篇自己也很感動的再看了兩三次，完全不管後面還有篇長文要寫。意外的，整個高中時期最滿意的創作，不是花了三個多月寫的「SEGA SATURN – 土星的光環與隕落」，也不是花了兩個多月從頭到尾幾乎一個人擔綱的社刊，更不是那一堆不堪回首的新詩或論文，而是這篇只花了十五分鐘，非自發性寫作的極短篇。